
邓西 儿童文学作家
我常常跟孩子们讲我小时候阅读的故事,我最初的阅读体验是听村里的老人讲故事。后来上学了,能认字了,便渐渐学会了自主阅读。但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乡村,可供孩子阅读的书是很有限的。
小时候,我阅读的书大多来源于我的哥哥姐姐。他俩在县城上中学,能借到不少书。我跟在他俩身后捡书读,只要他们一读完,或者他俩干活没空读书时,我就悄悄把书拿来读。
我读的书比较杂,哥哥姐姐能借到什么书,我就读什么书。我记得哥哥借回来的书有巴金的《家》《春》《秋》和《收获》杂志等;姐姐借的书有三毛的《撒哈拉的故事》,也有席慕蓉、汪国真的诗集,甚至还有一些国外的诗集。
初二的一个暑假,我给一位远房亲戚守家。她是我的英语老师,家里有很多书,历史小说、哲学书、外国小说等,我就是在那个时期读了《呼家将》《雾都孤儿》《茶花女》《三个火枪手》等各类小说。
不管是长篇作品、杂志上的中短篇小说,还是诗集或者国外的小说,对我来说都充满了吸引力,每获得一本书都如获至宝。我后来迷上了三毛的作品,缠着姐姐带我去县城买书。我们在地摊上竟然买到好几本三毛的书,有《雨季不再来》《温柔的夜》《梦里花落知多少》等。
书中的故事仿佛拥有魔法,它为我打开了世界的另一扇窗口,让我窥探到了一个我不曾想象过的、丰饶多姿的世界。它不再是家乡的田野、山坡、河流和油茶树,也不是熟悉的乡音和家长里短……它激发了我强烈的探究之念——虽然那些地方离我很遥远,我无法亲临其境,但阅读可以让我抵达。
如今想来,少年时期的阅读如同一场无声的播种。那贫瘠里求索的经验,恰恰印证了一个朴素却深刻的道理:一个人的精神版图,往往是在不经意间被书籍一页页拓展开的。
我庆幸早年的“杂食”阅读,于“杂乱”中看见了世界的参差多态。青少年的阅读,本不应设限。读史使人明鉴,读诗使人灵秀,科幻激发想象,哲学启迪思辨。广泛的涉猎,恰是构建完整精神宇宙的必要过程。它培养的是一种开放的胃口、比较的眼光和容纳多元价值的胸怀。
小时候因为物质匮乏,乡村孩童的阅读没有太多的选择,现如今,孩子们有了更多的选择。既然能够选择,那我们必定要选择读好书,读经典作品。
我们倡导孩子多读经典,是希望为他们的行囊里,装入那些经过时间淘洗的“压舱石”。经典不是枯燥的课文,它是《小王子》里关于“驯服”“责任”与爱的温柔对话,是《城南旧事》里英子那双看透悲欢离合的清澈眼睛。
我们鼓励孩子亲近经典,是邀请他们走进这片人类共同的精神园林,去感受那些穿越时空却依然鲜活的思想脉搏与人性光辉。这份接触,给予的不单是知识的累积,更是一种精神的定力与审美的高度,是面对纷繁世界时内在的坐标系。
当阅读成为我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时,阅读的习惯便会自然流淌至人生的每一个阶段。它会成为繁忙生活里的精神栖所,是面对困惑时的智慧之源,更是在漫长岁月中保持心灵鲜活与生长的不竭泉源。
一旦养成习惯,阅读便成为一条永无尽头的成长旅途。在不同的人生阶段重读同一经典作品,会有截然不同的感悟,因为阅读的本质是文本与读者生命经验的对话。经典像一口深井,能不断回应成长中的困惑,提供源源不断的精神资源。一个以经典阅读为伴的终身学习者,其精神生命是持续生长、不断更新的,他能更好地适应社会变迁,保持内在的从容与定力,并拥有更丰盈的人生体验。
书籍里的日月与星辰,不仅照亮了个体的精神旅程,也映照着一个民族的文化未来。当我们鼓励孩子们走进经典、广泛阅读、终身以之,我们不仅在丰富他们的精神世界,更是在为一个更加理性、包容而富有创造力的未来社会奠定最坚实的人文基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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